城市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载体，也是助力技术创新、推动数字化转型的重要承载。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要“打造宜居、韧性、智慧城市”，提升城市治理能力，应对风险和危机，实现城市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推动城市数字治理有助于满足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如今，世界上许多城市也在致力通过引入数字技术，期待能借助数字化转型的引擎，以达到高效能、可持续、包容性的城市治理，并回应现代城市治理的种种问题与挑战。2019年，我国正式发布《智慧城市顶层设计指南》，从总体原则、基本过程、需求分析、总体设计、架构设计、实施路径规划等方面进行要求，随着国家政策和顶层设计的出台与完善，为数字城市治理发展创造了良好环境，近年来我国数字城市健康有序发展。

世界其他各国纷纷加入数字化浪潮中，涌现了一大批数字城市治理规划与实践。《2022联合国电子政务调查报告》(以下简称《报告》)指出，近138个国家通过使用“一站式”门户网站在线提供政府服务，服务种类多种多样，包括在线税务、水电费、罚款缴纳等。《报告》还通过问卷调查发现，86%的调研城市通过数字技术赋能城市治理，具体体现在基于实时大数据的城市交通管理、数据驱动的城市决策规划、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和城市远程医疗等方面。英国伦敦、美国纽约和新加坡是外国城市数字治理实践中建设较好、治理模式相对成熟、数字治理成果较丰富的城市。《全球智慧之都2022》报告中将全球智慧城市进行排名，英国伦敦、美国纽约和新加坡位于前三名，被称为全球“引领型”的智慧城市。这三座城市已经连续多年在数字治理领域始终处于领先地位。

一、英国伦敦：数字政府建设，推动数字服务普惠共享

英国伦敦是从机械工业化向数字现代化治理转型的国际超大城市代表，尽管在城市数字治理整体水平上还有提升空间，但其在解决政府数据条块化、推动数字化服务普及与共享、提升全民数字治理素养方面具备一定的借鉴价值。首先，伦敦积极要求各政府部门遵循“默认开放”的原则，建立了一体化数据开放平台、数据分析办公室和科技创新办公室，制定了统一的数据开放标准。这项措施使伦敦能够更好地了解不同地区的数字资源需求，并进行有效的资源配置和优化。通过区域间的协同合作，共同推动数字化公共服务的发展。

其次，伦敦通过数字化平台的建设，大力推动城市数字化服务的普惠共享。为了满足用户需求，伦敦于2013年推出了以“伦敦公民为核心”的智慧城市发展规划，并建立了“对话伦敦”网络社区平台，鼓励公民积极参与数字治理建设。旨在根据公民对数据开放的需求，推动城市数字治理成果的普惠共享。在数字教育方面，伦敦市将数字技能培养贯穿于教育的各个阶段，并针对不同群体和年龄段推出了多样化的数字素养培养计划，还为政府工作人员提供了必要的数字技术培训机会。

完善数字政府建设并惠及民众是伦敦数字城市治理的特色。在伦敦，实时数据通过“城市仪表盘”（city dashboards）传达给市民。例如，在伦敦大学学院（UCL）CASA开发的伦敦案例Footnote5中，市民可以了解有关天气预报、空气污染、公共交通延误、公共自行车可用性、河流水位、电力需求、股市、城市推特趋势等实时信息，查看交通摄像头，甚至幸福感水平。这些数据也可以被编辑和提供。

除此之外，伦敦仪表盘Footnote6是一个数据可视化网站，跟踪城市在12个关键领域的表现——就业和经济、交通、环境、警务和犯罪、消防和救援、社区、住房、卫生和旅游，尽管这些数据更具行政管理的属性。这些网站不是简单地提供原始数据，而是产生有助于解释和分析的可视化，特别是对于非专家的个人用户，并允许公民为自己和自己的目的监控城市。

此外，在政府平台建设，以推动数字市民服务上，为了提供更便利的市民服务，伦敦还建立了城市交通运输平台，该平台为用户提供了租用自行车、乘坐缆车以及支付交通费用等功能。

除了基本通勤的数字化支持外，更为重要的是，伦敦市交通局利用对城市道路规划和交通工具数据的掌握与分析，实现了为每位市民量身定制的私人出行路线，满足他们特定的出行需求。城市交通运输平台提升了市民出行的个性化和便捷性，并进一步提高了城市交通系统的效率和用户体验。2020年，伦敦智慧城市建设正在围绕城市的能源智能化管理、城市灾害应急以及打击恐怖主义方面进行升级。

此外，伦敦通过举行“公民创新挑战赛”，以制作易于访问的计划系统和打击网络暴力与恐怖主义。活动的相关发言人表示，针对网络暴力和恐怖主义的文章、视频、内容、网站的打击，并非依靠机器的自动识别，而是依靠公众的推荐和举报，以此来规避“数据歧视”问题。

英国伦敦的实践经验显示了，如何以数字政府为依托，建立以市民需求和提升市民幸福感为基准的数字城市治理范本。在数字治理新阶段，政府不应当仅仅是数字信息的提供者，如何通过制度设计、过程和治理技术，向多元化、个体化和体验化的城市治理转变是当前面临的重要问题。即提倡政府贯彻“以人为本”的治理理念，更多地将公众的感受置于政府规则之前，以提升市民的获得感和满意度。随着科技的不断演进，人们对技术应用对市民生活品质的提升越发关注。城市已经不再是单纯被动地接受技术改变，而是要成为一个开放的创新生态，为以用户为中心的技术变革提供推动力和发展场所。

二、美国纽约：开放数据先行，调动“市民智慧”

纽约市重视公众需求，数据开放共享是纽约城市数字治理的主要特色。近年来，通过开放数据，将各类数字平台的用户作为利益相关者嵌入到未来数字化发展中，借助“市民智慧”参与城市治理建设。

早在2009年，纽约就通过创立城市数字化转型领导小组等方式，从顶层统领和筹划城市数字化治理进展。与议会、技术团队等多元利益相关者协作，合作参与数据开放工作，纽约开创地设立了首席数字官、首席分析官、首席信息官等专业性数字化团队。

在制度创新方面，早在2012年，纽约就通过了《开放数据法案》，这也是美国历史首次将政府数据大规模开放纳入立法。《开放数据政策和技术标准手册》也在同一年发布，该手册对数据标准进行了统一定义，并详细规定了数据产权和数据流转的全过程。

此外，纽约还在算法监管领域颁布了一系列法律文件，以加强监管措施。关于数据开放，《开放数据法案》明确规定，政府及其相关机构在不侵犯个人隐私和安全的前提下，应对其所拥有的数据进行公开。

在数字基础设施建设方面，纽约市将完善数字基础设施作为其转型战略的核心任务。纽约市一直以来致力提供免费网络服务。2022年7月，纽约市推出首个Link5G信息亭，并为网络资源较少的低收入社区提供免费的5G服务和高速无线网络，以满足市民上网的需求。

基于顶层建设、规划和数字基础设施的搭建，纽约市建立了“纽约市数据开放平台”（NYC OpenData）。平台提供数以千计可供下载的数据类型（如犯罪统计数据、用电量、流域水质等），这些信息的获取不需要注册和繁杂的审批程序，其使用不受任何限制。

2022年，NYC OpenData持续更新，一年中发布了200多个新的数据集，并致力于为用户提供一个“更友好的平台”，如围绕纽约开放数据构建更多开源工具的探索，与Two Sigma Data Clinic等企业和机构合作推出最新的数据检索工具等。纽约开放数据在为普通市民带来福利的同时，也诞生了一个基于开放数据的生态系统。即由政府出面公布、运维数据，企业、公共服务组织和市民深入探索和挖掘其应用场景。

在数据整合上，数据办公室的“数据桥”（databridge)将以前烟囱式的信息整合到一个平台上，允许来自40个不同机构的跨部门数据分析。纽约城市治理团队与各机构密切合作，以帮助它们充分利用数据，并提升数据分析的质量和效果。

目前，纽约市基于开放数据的原则，正在开发多款与城市服务相关的应用程序（APP），涵盖了交通、犯罪、健康、应急等领域。这些应用程序利用开放数据的潜力，为市民提供更智能化的城市服务，开放数据的推动作用使得城市的智慧化发展迈向了更高的层次。

纽约的实践经验展示了政府如何通过开放数据将利益相关者，特别是普通市民，邀请其加入数字治理的共同体。开放数据鼓励民众在平等的基础上参与城市治理，从消极的消费者转变为积极的参与者，通过协同合作提升数字化公共服务水平，推动城市数字治理成果的普惠共享。

除此以外，透明度是善治的一个重要价值标准，意味着政府行为和结果信息的充分披露。信息的公开透明是重要的指标，民众能够通过社会监督，以间接提升政府的效率和提高对政府的信任。在大数据时代，政府将其所持有的数据向社会公众开放，这为社会创造了增值利用和创新应用的机会，为生产、生活和经济社会活动提供了服务。这一举措不仅能够创造巨大的公共价值，还能推动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进而提升国家整体的竞争力。通过开放数据，政府与公众形成了更紧密的合作关系，促进了信息共享和协作创新，为社会带来了广泛的益处和发展机遇。

三、新加坡：高度整合+智能化的城市规划和管理系统

新加坡是一个城市国家，通过由政府规划、监管和指导，利益相关者协作，“自上而下”地建设全面系统的“智慧国家”体系。

在2015年，新加坡提出“智慧国2025计划”，意在从数字基础设施与平台、数据资源、网络安全等方面进一步巩固数字化支撑能力。

2017年，新加坡通过推出《数字经济框架》《数字政府蓝图》《数字准备蓝图》三项规划，聚焦企业、政府和公民三大建设主体，以期全面而系统地支撑“智慧国”建设。新加坡计划在2023年达成一系列战略目标，包括将70%适配的政府系统托管在商业云上，所有公职人员必须具备基本的数字素养等。

新加坡数字城市治理突出以政府为主体，借助设计良好的治理机制，以市民需求为导向，通过数字化手段动态监管与预测来应对社会问题，在过程中考虑利益相关者的利益，最终目标是更好地为市民服务。

自2006年启动“智能城市2015”信息化计划以来，新加坡一直致力于将国家建设成一个无缝集成IT、网络和数据的智慧国家，借助数字化手段提升监管与预测能力，以应对和解决城市病等社会问题，从而从根本上改变人们的生活、社区和未来。

目前，数字技术的运用为新加坡城市治理提供了新的解决途径，使得城市的发展得以动态、实时地管控，并实现了对公共管理的精细监测，从而推进了社会服务的全方位覆盖。

2022年，在持续推进“智慧国2025计划”的同时，还推行了一系列便民、惠民举措，以市民的满意度和舒适度为善治的核心。包括电子驾照、Singpass APP（将提供多达4种官方语言）、并致力于其他智慧城市应用开发，如GovWallet和GoWhere等。

GovWallet是政府与企业合作协同治理的例子，通过该APP，机构和政府部门能够以更加安全便捷的方式直接向公民提供资金和信贷，而GoWhere平台则帮助政府机构更好地告知公众服务点的位置。

新加坡的实践经验表明，由政府牵头主导，从顶层设计上进行总体规划，与利益相关者协作实施，是数字城市治理中必不可少的关键要素。侧重全面监管，以解决城市问题为目标，聚焦城市居民的利益导向，则是数字城市治理中必须关注的方向。具体来看，治理实践中，通过利用云计算、物联网等技术,借助大数据分析等手段，对城市治理问题进行深入挖掘和分析，最终能够达到优化城市治理决策的目的。好的治理的关键在于解决利益相关者（如，政府、企业、市民等）真正关心的问题，通过将政策“落到实处”，以增强政府和市民推进数字政策的信心。

四、对我国城市数字治理的经验与启示

政府统筹规划，聚焦监管+服务体系。城市问题错综复杂，需要权力集中的城市政府自上而下牵头治理。数字技术，如，大数据、物联网等，为城市治理提供了全新的解决途径，这些先进技术的应用使城市能够更高效地收集、分析和利用数据，从而实现更智慧、可持续的城市管理和服务。

比如，如今的城市治理通过无处不在的数字设备，监控、识别、分析来治理和规划城市。政府应当聚焦城市监管，妥善利用数字设备产生的大数据资源，通过实时分析、风险预测等，调整算法模型，以期在城市问题造成损失前发现和解决。以及由政府主导的城市数字治理要加强顶层设计，循序渐进地设计和规划，并以城市居民的福祉为治理目标。通过数字政府、“城市大脑”、数字孪生城市等方式，切实服务于民，提高公民的生活质量。

建设多主体协同治理生态。在政府统筹领导的基础上，通过利益相关方协同参与同样是实现城市数字化转型的有利保障。我国应当更加从顶层设计、机制上入手，构建多方主体沟通机制，尊重各方的发展诉求。政府可以将平台的优势技术引入政府的管理与建设中来，对政府内部运作进行迭代升级，同时与企业合作，借助其行业经验和用户基础，共同为公众提供优质、精准、全面的公共服务。

如近年来随着各大远程医疗平台的兴起，用户居家就能通过各大APP预约三甲医院医生，得以实现公共医疗资源的跨时空优化配置。其他还包括，企业协助建立电子医疗档案、远程监控与急救服务等，由企业与政府协同的智慧医疗服务满足了城市居民的在线就医需求，为政府提供了解决医疗资源不均等的新方案。

突出数据要素价值，发挥“市民智慧”。体现数据要素的价值是“政府善治”的核心要义，一方面来看，通过公开信息将政府行为和信息的充分披露，用好市民监督的准绳，能够间接提升政府的透明度和治理效能。

另一方面来看，通过政府信息公开，企业能够直接地获取丰富的数据要素，不仅能够提升企业的竞争力和创新能力，也为经济活动注入了新的活力和动力。但同时，也需要综合考虑整个生态系统的复杂性和可持续性，以满足社会和市场的需求。特别是由于网络数据自身的属性，可能有着较为严重的数据泄露和网络安全问题，应当通过法律监管、技术手段和数据使用培训等方式，在保障数据安全和个人隐私安全的前提下，以创造公共价值为最终目标。